Wavewind 浪逐風

Chapter 2

瓦古穹蒼紀

第二章 「喇嘛打賭險失臂, 雄英哥老尋仇人」

「可惡!你們二人壞了我的大事!」那喇嘛說。

「我們捨身救你,你不道謝,也罷了!反倒怪罪於我們, 這是什麼道理?」江同壁說道。

巨人十分冷靜,大笑了數聲,問道:「本人如何壞了僧人大事?願聽其詳。」 


那喇嘛只睜一眼,瞥了一下,打量著那巨人,氣道:「我在這船上納悶,興致忽起要和自己打賭,可否屏息靜氣,不吃不喝,不睡不眠,不呼不吸十二個時辰。」

喇嘛說:「只差一個時辰,我便勝了這場打賭!只是一個時辰!現在你們打斷了我的修練,不是壞我大事是什麼?」

江同壁聽後,怒上心頭:「你剛才差點沒了性命,只為了這點小事?」

「小事?」他被江同壁氣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喇嘛最後吸了一口大氣,道:「你說這是小事?第一,我就算被拋進海內,也不見得會沒了性命。修練過的人有著銅皮鐵骨,夏天能穿厚裘,冬天能躺雪地,在海中呼吸生存也只是區區小事。」

他續道:「第二,你可知道,練功之人,有一得三不得!」

「沒聽過!一得三不得是什麼?」江同壁問。

「一得是「毅」!三不得,為不得懶惰,不得畏縮,不得放棄。」喇嘛平靜的道。

巨人說:「話是沒錯,練功之人自當如此。」

喇嘛說:「在練功途中絕不可輕易中斷。這次我和自己有言在先,打賭如在中途放棄,我便自斷一手臂,以作懲戒。唉。。。今天因你們兩個閒人,我要失之一臂,實在可惜。。。」

一時半刻江同壁也不能看出喇嘛的所以來,心想:「這個喇嘛蠻蠻無理,古怪非常。他要斷自己一臂,那是他自己的事,就由得他吧。」


話未說畢,喇嘛提起左手,運起全身之勁,向自己的右手使出十成功力擘去。

說遲時快,巨人看在眼內,竟立刻用右手, 迅速架在喇嘛的左手之下。

「你在幹什麼?」喇嘛怒道。


巨人說:「前輩,且慢!為自己打賭而失去一臂,這似不值。」

喇嘛答:「少說廢話!我心意已決,你就別管閒事!」

巨人說 :「葉某對此事不能坐視不理。」


二人片刻運用全身內力較勁。他們面上不露半點聲色,空氣中似掀起旋渦,旁邊的人也能感到當中的氣勁,身體一分也不能動彈。

巨人出盡全力,兩人較勁不分上下高低。

「請先聽我一言。」江同壁說道。

「說吧。」那喇嘛也不收手,反用盡全力,迫得巨人一點不得鬆懈。

「前輩,可問你是跟誰打賭?」江同壁問。

「我不是說了我和自己打賭嗎?」喇嘛一邊說一邊用勁,絲毫沒有減輕他右手的內勁。

「對,那你是輸了。但打賭的話,有輸家便有贏家,那贏家是誰?」江同壁說。

「唔?什麼意思?」喇嘛問道。

「我是說你和自己打賭,輸家是自己,贏家是誰?」江同壁答。

喇嘛好奇問:「你說是誰?」

江同壁答:「當然是你自己。」

喇嘛不明所以,問:「對,是我自巳,那又如何?」

江同壁哈哈大笑,答:「你是贏家,你贏了,天下間哪有贏家會自斷一臂的理由?真可笑!」

喇嘛略有所思,突然仰天大笑,收手回勁自身。巨人一時收手不及,向前一個踉蹌,差點失足。

喇嘛大笑,道:「對對對!小弟,你說得對!哈哈,是我勝了!贏了一臂!」

江同壁暗忖:「這老頭神神化化,說話無稽!但武功似乎相當了得。。。」

「哈哈!」那巨人也大笑起來,道:「真有意思!僧人前輩的內力驚人,想法也異於常人!有意思!」

江同壁心想:「這個巨人之前出手助我, 現在又一次出手免喇嘛失去一臂,實在有大俠的風範。」

巨人的手實感到一陣麻痛,血液一時不能暢流。他江湖行走一段不短日子,見到如此奇怪,功力如此深厚的人士,雖然不是第一次,但也不是每日常遇到之事。

巨人道:「葉某見前輩功力深厚,武功高強,如因此斷了一臂,實在可惜,所以出手阻撓,萬望前輩見諒!」

「葉某生平最愛結交江湖有材幹之仕!復兒!」巨人大叫起來,震耳欲聾,嚇得船員們都心驚肉跳。「快拿酒出來準備。」

他的徒兒不情不願的走進他們的船客艙準備,而巨人則邀請喇嘛進艙,問:「今天有幸得遇高人,僧人可有興趣與晚輩喝一杯。」

酒香滲透艙門,傳到喇嘛的鼻子。「是一品的二鍋頭!」說畢他即飛躍到艙裏。

巨人回頭向江同壁說:「小兄弟見義勇為實在難得,賞面也來嚼一杯?」

江同壁對巨人深感敬佩,點頭說: 「好吧,小弟不客氣了。」

巨人答:「請內進。」


他們進了船上層的一個小客艙, 這裏頗為狹窄,最多只能容納四人。

「 你們兩師徒倒有自己的獨立船艙, 大夥兒則要擠到下面艙去。。。 」喇嘛覺得不是味兒。

「 我們哥老會與這船的清幫船主久有交情, 所以特別預留這船艙給我們師徒兩人。 」巨人答道。

他們一同進了這狹窄艙裏, 發現巨人的行當中,竟有一個半身大的酒桶。

巨人單手拿起這巨大酒桶,咕碌咕碌大口大口的喝酒,心情頓時顯得愉快,道:「 哈哈, 本人愛酒如命,無酒不歡, 故常隨身準備這麼大的酒桶 。這地方淺窄,沒備酒杯,我只有先飲為敬。」

酒桶重六十斤,巨人單手提起,一點也不費力。

還沒等巨人喝完,喇嘛已只用兩指,挾了酒桶搶過去,把酒倒進自己的嘴裏。

他一喝而盡,道:「好酒好酒,可惜這份量只夠填滿我的喉嚨而已。」

巨人與喇嘛,你一口酒後我一口酒, 不停鬥喝,似是不亦樂乎。


「哈哈,僧人好酒量!可恨這裏沒有下酒的菜,不然在下和兩位對飲暢談,實是美事。」巨人大聲叫好。

「別再僧人前僧人後的叫。誰跟你說我是個僧人?」喇嘛說。

「這也奇怪,我看大師的裝束,一身紅衣袈裟,想是藏傳喇嘛教的僧人?」巨人問。

「錯錯錯,這件袈裟是先前我覺得天氣太熱,隨手在街頭拿來披在身上,貪其通爽舒暢。我哪是不是什麼僧侶!」

「那你這袈裟不是偷回來嗎?」江同壁問。

「我是修道的人,哪會拘這種小節。」喇嘛不以為然。

「那你修道時來個赤身露體,不是更暢快嗎?」剛才江同壁心頭有氣,救了這怪老頭,連聲多謝也沒有;之後巨人費了這麼多精力免他失去一臂,他也是毫無感激之意;他有意和這老頭搶白幾句,以消消心頭之火。

「說得也對。」怎料那老頭二話不說,即脫去袈裟,還正想脫去褲子。

「這老頭不知是真儍或是假痴。」江同壁心想。

船此刻已極接近加拿大,氣溫甚冷,但這老頭身懷神功,完全不覺凍。

「前輩且慢!」巨人覺得在這擠迫地方一絲不掛,有點不太恰當。問道:「剛才交手,感到前輩內力驚人,不知前輩高姓大名?是何幫會門派?」

老頭止住,道:「本人無門無派,亦無姓無名,逍遙自在,遊歷四海,孑然一身。」前輩老頭坐下。

巨人說:「前輩是江湖中之高手,不便公開姓名吧?晚輩乃河北省東光縣人仕葉雄英,和徒兒張復,在此見過。」

那老頭在葉雄英身上端詳了幾眼,緩緩道:「原來是哥老會享譽盛名的頭排舵頭,戰龍葉雄英。怪不得,怪不得。。。適才感到你的內力鋼猛,實在是名不虛傳。」

哥老會,與洪門,青幫為清朝三大秘密結社。嘓嚕,或稱作哥老、哥佬。哥老原是方言,意指「結拜兄弟」或「賭徒」。「蜀民失業無賴者,多習拳勇,嗜飲博,寖至劫殺,號為嘓嚕子。」

相傳戰龍葉雄英武功蓋世,幼時被少林知空大師所收養,在少林寺中長大,習成少林的十八般武藝,學會最上成的功夫。後來他離開了少林,機緣巧合下遇到形意拳宗師孫祿堂,二人每日鑽研武術,兩年後葉雄英達到了一種超越凡人的境地。之後在江湖打滾十餘載,看到漢人被欺壓,國家積弱,遂加入了哥老會,立下不少戰功, 後來成為了哥老會的頭排舵頭。

葉雄英說:「前輩過獎,在下愧不敢當。前輩的耐力陽中帶陰,綿綿不絕,實是世間少見!」

「東戰龍,西擊鳳,東西合壁定蒼穹!」前輩老頭喃喃的道。

那前輩老頭問:「江湖傳聞只要「戰龍」葉雄英和「擊鳳」樵先生兩人聯手,便可平定江山,統治天下?」

葉雄英喝一啖酒,仰天大笑說:「請前輩不要見笑,這只是江湖人的胡說,實情並非如此。」

葉雄英 把酒桶遞給剛同碧江同壁,轉而問江同壁說:「小兄弟,適才遇見不平,出手相助,實是英雄所為,也問大名?」

江同壁答:「我名叫江同壁,並非什麼英雄豪傑,生於這世代,為朝廷所迫壓,父母早亡,受盡艱苦,只好越洋求生。」

「十日賣一兒,五日賣一婦。

來日剩一身,茫茫即長路。

長路迂以遠,關山雜豹虎。

嗟予皮發焦,骨斷折腰臂。」

江同壁吟的是鄭板橋的詩,訴說當時人民的苦況。

江同壁續說:「人離鄉賤,我想大家同胞好應該互相關照。漢人在中國只有死路一條,所以我決定這次到外頭闖一闖!」 

其實,江同壁此行是為尋找老父,但由於父親是朝廷通緝的欽犯,他不想到處張揚,所以把找父親的事隱去,以免節外生枝。

「好淒慘的詩句!江兄弟所言甚是。滿人搶奪漢人江山,揚州三日,嘉定屠城,對漢人施以暴政,實是可悲可恨。甲午戰爭滿清慘敗於日本這種小國,就連維新運動這最後希望亦被滿清朝廷扼殺了。滿清實是可恨!」葉雄英俯首嘆氣道。

說著,站在葉雄英背後的徒兒張復握緊拳頭,露出氣憤的樣子,當提到對滿人的仇恨,似乎按耐不住。

葉雄英說:「復兒,不要失禮。提起滿人,徒兒總是氣憤難平。我這徒兒一個月前親眼目睹他父親被殺後,從此便作啞巴一樣,口中不能作聲。」

「真可憐!他父親怎樣被殺?是否滿人所為?」江同壁問。

葉雄英答道:「不是滿人直接所做,但也確有關連。 此乃會中俗務,在此詳說恐防有阻兩位雅興。我們還是喝酒吧!」 

前輩老頭說:「在這裹閒著,有的是時間,老弟但說無妨。」

「葉兄只管說, 如有需要小弟幫忙的地方,小弟一定效犬馬之勞。」江同壁道。

「既然這樣,我便略說這事,也好讓大家幫我打聽打聽,捉拿兇手。事源十一月正十五那天,我們哥老會中長老在會議廳裏相討會中事務,忽然聽到西邊廂房那邊一陣打鬥聲, 長老們和我大顆兒立刻一起跑到西廂那邊。陡然間聽到一聲慘叫! 一個黑影從我們眼前掠出。事出突然我們來不及反應, 未能擒住那黑影 。我們立刻迅速搜查房間 ,在房裏看到張復的父親,哥老會會中六排張永和滿身鮮血,俯伏在地!張復則在站在旁邊嚇得不敢作聲。

事後我們遍尋不獲新來的管房方迎春,幫中有些信物亦不翼而飛。想來那個在我們眼前飛過的黑影應該就是他。他是張永和的同鄉,半年前經張永和介紹進哥老會,我們見這人老實,有過管理茶莊的經驗,便教他做個管房。

可惜!可惜我們看錯人,聽聞幫中有兄弟事前看到他經常鬼鬼鼠鼠出入官府, 似乎在背後為滿人幹一些下賤的勾當。 我們哥老會竟然出了這樣的一個叛徒,真是會中大大不幸。

兄弟收到消息,聽說方迎春逃到加拿大雲高華去投靠祂他的遠房親戚,所以我此行遠赴加拿大,在公也在私。一來要找到這叛徒方迎春,清理門戶,取回幫中信物。二來好讓張服親自手刃仇人,為父報仇。」
 

「滿清真卑鄙, 竟然運用這種下流的手段!」江同壁不恥。

「 滿人卑鄙嗎 ? 我說漢人滿人都是一樣的可恥,天下烏鴉一樣黑,這些災禍都是漢人自招的!」無名前輩輕鬆說道。

無名前輩此話怎說,請看下回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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